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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喧嚣的世界里静处(0/0)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熊先群 发布时间:2019年12月20日 点击数: 次 字号:

文 熊先群

我的岳父敖民万从1916年8月20日出生至2019年12月14日凌晨离世,以104岁的高寿无疾而终。他出生在四川省内江市荣昌县敖家坝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出生时正逢民国初年,世界动荡喧嚣,袁世凯称帝83天后下台,黎元洪担任临时大总统。之后的岁月又有洪国璋、徐世昌、高凌霸、曹锟、段其瑞、胡汉民、蒋介石、李宗仁等几十个乱世枭雄粉墨登场。直到新中国成立的1949年,他才与逃难到四川的革命烈士徐锡如的女儿徐青云结为夫妻。那年他33岁,由于家里穷他没有去到正规的学校念书,从小随父亲在内江学驾船,给一个姓洪的大户人家跑运输,正因为被大户人家顾用,也就逃避了兵律之苦,又因那个大户人家与共产党私下友好,接纳并保护了烈士的后代,因此,解放时那个姓洪的大户人家也得到了共产党的保护。在这样的背景下,岳父敖民万从乱轰轰的军阀混战、国内革命战争、抗日战争直到解放战争结束新中国成立,他都是在战火的缝隙中平安的渡过了与世无争的青少年时代。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0年,带我岳母避难到四川的姑姑徐振英,给当时贺龙领导的西南军区驻重庆的肖庆云团长汇报了烈士徐锡如女儿需安置的情况,并通知岳母从内江赶到重庆与姑姑见面,因姑姑徐振英当时想回鹤峰工作,便征求我岳母的意见,从小跟姑姑离开鹤峰的她当然愿意随姑姑一同回鹤峰,于是西南军区开出介绍信安置姑侄俩回老家工作。岳父为满足妻子的愿望,毅然放弃了在内江航运公司的工作,一条扁担两只箩筐,一头装长子敖玉泉,一头装着全部行李家当离开了自己富饶的故土随妻子到鹤峰安家。在政府的安排下夫妻俩都有了一份工作。岳父在县国营茶厂当工人,从事长达几十年的饮事工作,用菲薄的工资养育了四男两女。六十年代,为不使孩子们饿肚子,他利用休息时间到当时荒无人烟的县城附近的洪家坡开荒栽种红薯,土豆,以填补计划粮食的不足。

因受传统思想的影响,老人的家教十分严厉,他以勤劳朴实,包容无争的言传身教,影响着孩子们要做忠诚善良,循规蹈炬的人。几十年来,几代人中没有一个后辈违法犯罪。他不曾想到,经营好一个大家庭,就是在为社会稳定作贡献,就是平凡中的伟大。

在那唯成份论的火红年代,两位忠厚的老人手里持有一份湖北省唯一的一份由中央人民政府,由毛泽东主席亲笔签名的零零一号烈属光荣证。这是一份共产党在鹤峰第一个建立党支部的早期革命领导人徐锡如用鲜血和生命留给唯一的女儿的唯一财富。他们完全可以理志气壮的找政府为孩子们争取升学、参军、就业、提干的机会,可他们从没拿出来晒过。子女六个,也从没有一个用这张零零一号烈属证去谋求任何一丁点特殊。老大,老二上山下乡,推荐选罢当工农兵学员,国家统一安排有一份稳定的职业,后面的四兄妹都在企业改制中下岗自谋生路,从没有想过拿着毛主席签名的零零一号证去找政府安排工作,尽管当时只需三五百或上千元的行贿就可买通权力者们招工,招干的门票,或许在血染的证书上再加点研究的烟酒,说不定徐锡如烈士的孙子,重孙子还有可能挤进红三代的圈子都很难说。但受家教的影响他们接受了下岗自谋职业的现实。

两位老人相濡以沬七十年,从未红脸,苦日子熬着过,好日子笑着过。儿孙满堂,福禄寿康。从1951年挑着长子来鹤峰,到现在孙甥重孙甥共有了25人。兄弟姊妹和睦相处,从未见过有任何的不和谐。

岳父一生,历经了旧中国战火纷飞的苦难岁月,也见证了建国七十周年来的巨大变迁,轰轰烈烈的大千世界,他总是与世无争,一辈子只相信契约的真诚,不参与任何谋略式的尔虞我诈,只做他该做的事,作为厨师,为工人做好可口的饭菜;作为丈夫用全力经营好一个幸福和谐的家庭;作为父亲管教好孩子们不违法乱纪。从不介入任何权与利的纷争,从不参加任何派别是是非非的辩解,冷静看世界,平淡渡平生。拿着每月几十元的工资,兢兢兢业业做好份内的事,1976年他拿着40多元的退休金退休,十年后涨到百多元;再十年后,涨到几百元;又二十年后,退休金涨到现在的三千元。每当翻开工资本,老人总是满脸的幸福与满足,总是念着共产党好,毛主席好。

2016年老人百岁寿诞,县委具政府主要领导率容美镇,民政局等部门负责人登门给他送来寿匾和贺金, 老人感动不已,一百岁第一次有县委书记、副书记 、组织部长来看望他,与他握手;一百岁第一次在摄影机前与县领导合影;一百岁第一次成为电视新闻人物。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老人对着镜头抢镜头。我当时就想,一个人无能怎样默默无闻,总有一天有那么一两次闪光耀眼的时候。眼前的敖民万老人就是,当下的张富清模范就是。上帝是最公正的裁判,闪光的机会往往留给那些耐得住寂寞的忠厚人。

岳父的一生,是新旧社会变化的历史见证者,离世前五天我去看老人家,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还念念不忘要去给毛主席反映四川老家的缺水问题。一位从旧中国走来的104岁的老人,临终前都念念不忘共产党,不忘毛主席,也许是那个零零一号证的刻骨铭心才有了临终前的回光返照。后来的四天,老人一直昏睡,在最后的时刻,94岁的岳母,本来也是在痴呆状态,但老人家像是有一种神来之预感,哭着到床前叫着“他爸爸”一反平日“老佬儿”的称呼,让我相信了心灵感应的神奇。七个小时后的第二天,2019年12月14日凌晨两点十三分,老人安静的走了。在喧嚣的世界里一辈子静处的他,终于真正的静下来了。在满山红墓地不远的英烈园,老人可在那边向他从未见面的岳父徐锡如三拜九叩了。愿老人安息!

责任编辑:向丽莉